在女儿三岁的时候，他就和妻子离了婚。离婚的原因很俗套，无非是外遇，新人换旧人的故事。自从离婚以后，他就和新婚的妻子去了另外的城市，以躲避人言碎语。他不仅躲避了熟悉的环境，连自己的亲生女儿也一并躲避了起来。
他的第二次婚姻很幸福，在无人知晓过去细枝末节的城市里，他无忧无虑地过着日子。有时，在某个静谧的时刻，他会想起女儿，他在想，女儿该上幼儿园了吧，女儿是不是该中学毕业了呢！时间真快啊，掐指一算，女儿应该考大学了，可做父亲的还从来没看过她一眼呢，女儿的影子永远是定格在三岁时的模样。
说也奇怪，女儿是他每天晚上梦中的客人，虽然只是遽然停留，一晃而去，但这梦却是深入骨髓般的深刻，就像部落里的图腾，是有刺青烙印的。梦，就像一条项链一样，将他和女儿零散的印象串在一起。他经常半夜被梦惊醒，坐起来，在黑的夜里，点燃一支烟，一明一暗的烟头，犹如自己跳动慌乱的心，思绪也随着烟雾进入梦中的记忆。时间已经过去十几年了，可女儿的影子总是三岁时的样子。小家伙走路东倒西歪的，只要他的怀抱一张开，女儿就似走非跑的朝他跌跌撞撞地扑过来，眉眼欢快地挤在一起，嘴角向上扬着，嘴边还挂着晶莹绵长的涎水，咯咯笑着扑进他的怀里，女儿身上特有的奶香气息，如云一般，扑面而来，用长满胡须的脸颊去吻女儿粉嫩娇弱的小脸，每次女儿的笑声就如天使一样，纯真，干净，响彻云霄。
看到邻家的小女，他总会想，自己的女儿也该这么大了吧，温柔地充满慈父疼爱的目光，会落在邻家小女身上许久，许久。一想起这些少的可怜的往事，愈加苍老的脸就自嘲一笑，他在心里责问自己：女儿怎么可能还停留在三岁时的模样呢，是你的无情阻止住了她在你心中的成长，女儿就要考大学了，她已经是亭亭玉立，坚强的大姑娘了。他不敢去想，以后该用怎样的状态去见女儿呢？唉！仰天一声长叹，女儿啊，你是父亲心中永远解不开的心结啊！
有一天，他听朋友说，每年6月的第三个星期日是父亲节。他的心咯噔了一下，好像被赤道上过于锋利的弯月狠狠刺了一下，这是多么温暖的节日啊，可自己不配拥有这回报的爱。他想，那个创造父亲节的人，肯定对父亲有着浓浓的爱，深深的眷恋。父爱如山的6月，就要来了，邻家小女已经偷偷地在给父亲准备礼物了，还跑过来问他，叔叔，你们男人喜欢什么呢？我给爸爸送什么礼物好呢？孩子充满渴望，充满爱的问题，让他的心猛一阵揪扯，他真的不知道该怎样回答，因为他没有体验过父女之间血浓于水的缠绵。
他站在窗前，老泪纵横，无神的眼睛盯着属于女儿城市的方向，在心里悄悄地对女儿说，宝贝女儿，爸爸多想过一个父亲节啊，心安理得地接受你的祝福，可是爸爸不配，真的不配拥有你回报的爱，都说父爱如山，爸爸承受不起这沉重的父爱啊！
他的眼泪掉在地上，四处散开，犹如崩裂的大山，犹如他破碎的心……
※本文作者：清清小雅※ |