再过几天，就是外婆的生日了，母亲说，七十三，八十四岁是人生的一个坎，所以，外人要是问起来，就说外婆今年已经八十五了，这样就可以逃过这个坎。其实，外婆自己倒并不是太再乎这个坎，因为在她的一生中，这样的坎也是太多了，什么样的大风大浪都经过了，所以，她现在早已是看淡了人生，习惯了风雨。
我的外婆是个古典的南方女子，身材小巧玲珑，面庞秀气，印象中的外婆一直都穿那种偏襟的衣服，或白或黑，清爽而利落，早些年，在外婆的衣箱里，我还看过她曾经的一袭旗袍，淡淡的绿色，丝质的面料，极其秀气，只是衣服太瘦太小，我们现在的孙子辈没有一个人能够套得下去的。于是，我们就埋怨外婆，没有把她的灵珑秀气传给我们，她却说，你们这样多好，个子都比我高，我这一辈子最大的担心，就是怕我的儿孙们象我一样长不高呢。说得我们哈哈大笑，其实，我们并不是想穿外婆的衣服，只是喜欢外婆的小巧罢了。
外婆经历了最动荡的岁月，吃尽了人间的千辛万苦，努力抚养大了她的四个儿女，其中的艰辛不是我一笔能够写出的，如果这世界上还有什么叫做艰难的话，那么我的外婆就是艰难的一个化身。外婆的出身不好，生长在一个地主的家庭，但是，外婆的母亲不是正房，而是偏房，所以，外婆从小就体会到一般人所体会不到的那种无从说出低微的感觉，十九岁时外婆嫁给我的外公，过了一段在她一生中最快乐的时光，可惜好景不长，外公英年早逝，二十几岁外婆就开始独自承担生活的重压，外公的过早离世，让她也过早的体会到人生的酸甜苦辣，当时四个孩子中最小的只有一岁，最大也不到十岁，就这样，她一个人带着四个孩子，艰难的度日，最难的时候，外婆差点把我的母亲送给别人，但是，别人来抱孩子了，她却突然放声大哭，把我年仅四岁的母亲，紧紧的搂在怀中，每个孩子都是她心头的肉呀，从此，她下了决心，一家人生死在一起，谁也不能将她的孩子从她手中抱走。
就这样小巧一个女子，一个家庭成份不好的女子，就这样柔弱的身体，是怎样经过了三年自然灾害，经过了文革的风风雨雨，在那个年代，是如何每日提心吊胆，小心翼翼地过着生活？我不得而知。但她把家中一切能交的东西都交了上去，那些陪嫁的金货，那些漂亮的手镯，都成了外婆记忆中美丽。为了保护她的孩子，她做了一个女人能做的最大努力，我只知道我儿时的记忆中，外婆家的院落永远的干净的，清爽的，整齐的厨房里，永远是排放整齐的，吃的东西，用的东西，从来都是分门别类，让我至今依恋的，还是我儿时吃的外婆那一手摊得极好的鸡蛋饼，柔软，香甜，那是外婆待贵客专用的，而我因为也讨喜的原因，也常常跟着后面尝鲜。
这几年，儿孙们都大了，外婆也到了享清福的时间，可是，外婆操心操习惯了，一下子也闲不下来，大姨的身体不好，早些年脑出血，现在偏瘫在床，所以外婆还得常常去照顾她，而她自己，也因为年龄大的原因，记忆力有些下降，常常跑得远了就认不清方向，所以我们一般都不敢让她走远，我的外婆，正在渐渐的老去，这是人生的自然规律，我们无法违背，但是我们都象对一个孩子般的对待她，爱着她，我们是如此的希望她能健康，快乐，所以，外婆，你可要好好的，努力！
祝你生日快乐，外婆，我们在这里不谈年龄，不谈人生这些坎，不谈那些你记忆中快乐的不快乐的东西，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，从今以后我们只谈爱着你的儿孙，只谈以后的幸福生活，好吗？
※本文作者：壁上花※ |