读罢朱自清的《儿女》，她抬眼望了望窗外属于三月明媚的春光，想起了和丈夫同去婆婆家的女儿。
女儿到六月份就满三周岁了，这三年里，她又何尝不是在“野蛮的对付着”。当她得知自己怀有身孕的时候，第一个浮现的念头就是不想要这个孩子。她还年轻，自由的二人世界里还有品尝不尽的甜蜜，她还想再换一套大一点的房子，还想再多学点东西来充实自己。于是她瞒着家人，偷偷的跳绳、跑步、做重活，为的是想弄掉这个孩子。也许是命中注定吧，这个幼小的生命顽强的超乎想象，妊娠反应在家人惊喜的目光中泰然的如期而至。她放弃了抵抗，她知道第一胎的孩子是最最健康的，她也害怕作了流产会影响到日后的生育。
就这样，经过了辛苦的十月怀胎，经过了惨烈的一朝分娩，她的生命中从此多了一份浓于血水的牵挂。女儿生下来的时候皮肤白白的，一点不像书上描写的那样红红的、皱皱的，虽然身体是小小的、软软的，那大大的眼睛却掩藏不住眼角眉梢蕴含的秀气。医院里的护士医生还有往来的亲友赞叹女儿的美丽时，她才感觉到一丝丝初为人母的喜悦，更多的却还是茫然。
丈夫说她虽然做了母亲骨子里却还是一个长不大的孩子。她在家休产假的时候，电视里正在播苏有朋主演的《倚天屠龙记》，她一边抱着孩子给孩子喂奶，一边盯着电视看，居然一集不落的看了下来。后来产假结束了，她常常利用工作的午休时间跑到闹市中心，只为看看穿梭的人流，贪婪的呼吸一下自由的空气。可以说，在女儿两岁以前，她对待孩子基本上是一个称职的母亲，用她自己的话说就是忍耐的很好。
女儿一岁半的时候，她如愿的换了一套大房子，女儿两岁多的时候，家里新买了电脑上了宽带。两岁多的孩子已经有了独立行动的能力，也会简单的表达自己的意愿，她可以放手让女儿自己去玩。于是她的心思全部放在了电脑上，看电影、上论坛、玩游戏甚至聊天。她说压抑了两年多的自我在那一瞬间空前的膨胀起来，她也惊异自己不过告别网络两三年的光景，如今于她怎会有如此巨大的吸引力。那些日子，她只要睁开眼睛就想打开电脑，她不再带孩子出去玩，也不再耐心的给孩子讲故事，她买来好多儿歌的光盘，教会女儿自己开影碟机，为的是女儿听歌时她可以专心的玩电脑。家人对她的变化是好意的劝阻，丈夫则用无声的背影表达着抗议。她说，每到夜深人静的时候，她回到卧室，摸着女儿露在被子外面冻得凉凉的身体，看到丈夫孤寂的背影时，她也深深的自责，可是她又难以抗拒网络的诱惑。生活中她常常觉得女儿已经把她的心变成了三十几岁，只有沉迷在网络中，她还依稀看得见自己年轻的影子。
九月份女儿就到了入托的年龄，她提前找好了幼儿园，决定下周就把女儿送走，也只是在今天她才感觉有阵阵的不舍，才感觉这半年来对女儿的亏欠太多了。心情好的时候，偶尔抱抱孩子，心情不好了，面对孩子便大声的斥责冷眼冷面的相待。她仿佛又看见女儿哭的小猫一样的泪脸，看见女儿孤独的坐在诺大的客厅里盯着电视上色彩鲜艳的画面。女儿其实很聪明，两岁就能看着书自己讲故事，内容分毫不差。可是现在呢？女儿还会背一首完整的唐诗吗？她真的不知道了，她已经很久没教过女儿什么了。孩子的幼儿时期何其短暂与宝贵，走过了，就不能再找回，若干年后当她想再把女儿抱在怀里给她讲故事，也是不能实现的了。她当初怎么忍心那样冷漠的对待孩子呢？她想起女儿胖胖的小手搂住她的脖颈亲个没完的时候，想起女儿把她当作生命的全部依托，而她却给不了孩子作为母亲应该给予的最最基本的母爱。
她打开女儿的衣橱，仔仔细细的整理着女儿的衣服。才记起孩子的内裤小了不能再穿了，又看见几双破了洞的小袜子，还有只剩下两件毛衣能穿，上了幼儿园不够换的，又想起办公室还有同事送的两双小袜子，放了好几个月不知道还能不能穿了。她想，周一上班的时候，一定要记得拿回来。 |